遗忘

   1986

   2008

   苏小北今年24了。

   24岁，有一种淡淡的感觉萦绕心头。一种淡到无法言说的微妙的感觉。

   就仿佛一朵开在深夜的昙花，那种在万籁俱寂中的悄然开放，那种在平静黑暗中的淡淡的花香。

   淡淡地，淡淡地，沁人心脾，又了无痕迹。

   2000

   2008

   从16岁开始，苏小北喜欢李继航已经整整8年了。

   16的苏小北喜欢李继航淡淡的笑，那样和煦的阳光般的笑容，才见一次，虽然淡，但却再也忘却不了了。

   24岁的苏小北喜欢李继航身上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淡淡的笑，淡淡的烟草的味道。苏小北的8年里，日日夜夜倾慕着那样的一个男生。

   从16岁开始，小北和继航就很好。小北一直都相信，自己和继航是注定要相遇的，才刚刚相识，却像是故知。小北不是那种痴迷琼瑶小说渴望不着边际浪漫的女生，可是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言语来表达她当时的感受。

   16岁的苏小北，仅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样有着似曾相似的男生。

   继航喜欢花，和平常的男生不一样。

   在他家的花园里，永远都种着淡色的花。栀子，百合，桂花，马蹄莲。

   小北的日记本里有一张很珍贵的照片，照片里，百合花丛中的继航的如墨的剑眉，笔挺的鼻梁，泛着柔和光的双眸，还有那淡淡的，让她一眼就难以忘却的笑靥。看着这张照片小北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样的男生，似乎完美得有点不大现实了。

   和继航不一样。苏小北从来只喜欢向日葵。朴实，不招摇，但温暖。

   16到24，小北的一本又一本印着向日葵的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地记叙了她生命中大大小小的事。每一天，每一页，基本都有着他的影子。

   但是，苏小北却从来没有和那个有着淡淡笑容的男生表明什么。她不刻意表现什么，也不刻意掩藏什么。只是觉得，有他在自己身旁，能够天天看到他，这样的感觉就已经很幸福。

   “向日葵象征着对希望的追求，我之所以这么喜欢，也许只不过是因为我正好缺乏它们这样的信念罢了。”

   2005年夏天，继航介绍小晨给小北认识。

   这个是小晨，我班上的同学。

   你好，我叫苏小北。

   小北伸出自己的手。

   另一种笑，另一种让小北印象深刻的笑，在那个叫小晨的男生脸上像葵花一样绽放。

   继航在认识小晨之后，和小北相处的时间就明显少了很多。

   5年来，小北第一次感到不安，她有种敏锐的，不安的预感。

   小晨很喜欢打篮球，阳光灼灼的夏日，光着膀子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篮球场旁的小竹林下，经常坐着一脸静谧的继航。有时候他会用炭笔在画板上画，有时候，他会带着一本很素的笔记本，用娟秀的字体在笔记本上面写着什么。

   至于画了什么，写了什么，继航从来不让小北看。5年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样不能对对方说的秘密，而现在的继航，似乎已经刻意在掩藏着什么了。

   一个阳光绚烂的下午，继航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压在胳膊下的素描露出了一个边角。

   小北轻轻地将那张素描纸往外拉了出来。

   白色素描纸上，小晨线条清晰的样子跃然纸上，而周围的球员则只有一个个模糊的勉强看得出人的形状的影子。

   泪，就这样轻轻下来了。

   模糊的视线里，继航沉睡的安静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小北轻轻地将那张画放回原处，转身轻轻地带上门。

   一直陪伴继航5年的小北毅然决定离开。

   留下来好吗。继航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和希冀。

   真的很不想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可是小北的身影还是掩在了北上的火车检票口。

   “真的不想看到他的失望的表情，真的不想。可是，留下来，有希望吗？我给他希望，那，谁给我希望呢。”

   之后的三年，小北再没有和继航联系过。她没有给他电话号码，也弃掉了那个经常和他联系的QQ，更改了新的邮箱地址。整整三年，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刚开始很难接收，但是渐渐地渐渐地，开始慢慢地淡忘。三年的时间，居然能把继航淡忘到只剩下那种模糊的淡淡的笑靥，小北冷笑，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和时间相提并论。

   2008年4月30。

   小晨在小北的宿舍楼下等她回来。

   三年了，什么都变了，包括那个让她曾经印象深刻的葵花一样绽开的温暖的笑脸。

而小晨的脸上也已经看不到当时的那种笑容了。

   憔悴、枯槁。就像过了开放季节的葵花，现在的小晨明显已经枯萎了。

   你来做什么？小北的口气很冷。

   继航他死了。

   小晨的眼里突然溢出了泪水。

   眩晕

   小北失控地大哭起来。那些她用了三年时间去遗忘的记忆突然和她积蓄了三年的泪水一样决堤了。

   “我其实是知道小北一直喜欢着我。只是，我对她，却从来就只有离不开的依赖，而没有任何恋人应该有的情愫。虽然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可能，也不可以喜欢上小晨，可是，自己满脑里，满心里都被他的影子填得满满的，如果这不是感情，那什么才算是呢？”

   “小北走了，她应该知道我有多么地不舍得。可是，她应该有她的世界和生活不是吗？没有她的生活，我没有办法想象，只不过我不能给她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只能让她走。”

   “小北走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没有任何她的消息，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我想她也许是很恨我的吧，为了逃避我，她断绝了和几乎所有从前认识的同学和朋友的来往。她真的这么恨我吗。小北，请你原谅我，我真的无意伤害你，我只是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喜欢小晨，而小晨也喜欢着我。这样的生活，我已觉得很满足，只是小北，你真的那么恨我吗？你知道我在想着你吗？

   “妈妈知道了我和小晨的事情。我和小晨决定离开。我所不能告别的，大概就只有小北吧。小北，世界这么大，我把你给丢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我在火车站等了很久，小晨他没有来。这样的感情，是为大家所不齿的吧。即使世人怎么说，我也不会动摇。爱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谁，都没有错。只不过小晨他有不一样的想法。也许我是对的吧，也许他的选择也没有错。只是我觉得绝望，心灰意冷。我真的并不计较什么，真的也不要求别的什么，我只不过想要自己爱的人爱我。我爱小晨，他也爱过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大概我们这样的感情，原本就是没有未来的吧，也因而，我这样的人也是没有未来的吧。我累了，倦了，我想道别，想和小北道别。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小北的情形，那个清秀但倔强的16岁的小丫头。只是，小北，我们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了，我想，如果我和你一样坚强，能够再灰心丧气的时候离开该有多好。只不过小北，我不是你，我做不到。别了，小北，想到不能和你再见一面，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别了……”

   熟悉的清瘦的字体，小北的泪一粒一粒地掉在了那已经泪迹斑驳的纸上。

   2008年5月1日。

   今天原本应该李继航24岁的生日。

   小北带着一束百合来到继航的墓上。

   小北把自己5年的日记，一页一页的撕了下来，轻轻地放到了火舌里。

   那些写满了密密麻麻心事的纸在火中很快焦黄燃烧只剩下了蜷缩的黑色灰烬。

   小北拿起那张照片，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下照片里那个有着淡淡笑容的男子，然后将照片扔到了火中。

   5月1日，夏天才刚刚开始。